绊

2010-05-30 15:25:50 真树/吉祥树浏览次数：

一我从远方回来

“行李我已经帮你收拾好了，都摆在门边”

二十四岁的胡小姐，边说边轻轻推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镜框。
刚好我从洗手间换好一身干净的衣服走出来，看见她侧身坐在床边，手指间夹着一根烟。

窗外金色的晨光落在她背上，让她整个人看起来象是受过洗礼的圣女一样。
然而她的面容却抹不掉暗淡和疲惫。

她其实长得并不出色，皮肤也不怎么好，但是在夜里她就是战无不胜的妖孽。
至少在群魔乱舞中，她俘虏了我。

我整理着衣领从她身边经过，她在被褥里摸出一支手机，不怀好意地透过手机屏幕在我身上扫荡。

她不知道窥视、偷拍，会令我窒息。

那一刻我们的确失控，成了欲望的一部分，可是下一刻当这扇门打开的时候……
我们又再次变回陌路人。

七点，我独自拉着行李箱走在街上，这时候上学的孩子纷纷出没，看见地上一个个被晨光拉长的身影。

我想起了我们的中学时代，那年大家还很年轻，做事情不需要过份思考，不象成年以后。

手机突然传来短讯铃声，我连忙打开查看，“冬树，你的侧面很好看。——胡小姐。”

有点失望，发信人不是贝贝，有点生气，因为那个胡小姐刚才答应过我不会给我信息和电话，一转身她就犯规了。

早知道这女人是失信的生物就不要随便地相信，更不能留下电话号码。
我没有理会胡小姐，给贝贝发短讯。

“想你了，今天的晨光又是温暖的橘子色，我把它拍下了，等你来看。——冬树”

发出的短讯如常石沉大海，贝贝还是没有回应。分手以后，她跟她的信息一起失踪了。

其实，最应该失踪的人是我，只是事实与结果往往是颠倒的。

我截停路边一辆出租车，向着37。2的方向驶去，回家前我必须要去见一个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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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跟我打招呼的猫

大清早出现在37。2的客人除了夏叶，大概就是我了。

我喜欢坐在她旁边的座位，她也总会刻意让出这个座位，这是我们之间的默契，毕竟我们认识了十多年。

但是此时此刻，即使是多年的交情都不能抵消我那一夜无眠的虚火。我很悔气地说：
“拜托，昨晚我奋战了一个晚上，怎么你就不让我回家好好睡一觉再说，你不知道睡眠不足会危害健康吗？”

现在我真的很困，双眼干涩得快眯成一条线。

瞧她也是憔悴的样子，无神无气地说：
“昨晚，我也宿醉了一整晚，所以非常明白你现在的感受，但不这样，我的恋爱就要危在旦席了。唉~~~我想这次只有你才能帮我。”

她每次说出这种话就知道要我帮手的永远不会是好事。

到底她有没有自觉，我对她的要求根本无法拒绝，她总是能轻而易举地闯进我的世界，对我横冲直撞。

而我只能面对着她的滔滔不绝，压根儿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
谁叫她是夏叶我是冬树，叶跟树彼此都是分不开的。

关于她的一切，记忆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呢？
是校庆前夕？还是那个大清早？
我忘记了，反正在一切还没变得糟糕之前，就有了一个很糟糕的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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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中的大清早，她在毫无预告的情况下明晃晃地闯进了我的视野。

她的长相很与众不同，眼合尖尖且下垂，鼻子也非常小巧，刚好窗外的晨光照在她脸上，让我有种错觉，一只金色瞳孔的小花猫正在跟自己打招呼。

她的脸很短，我想一个巴掌就可以完全覆盖着它了。
这样想着，手便不自觉地抻了过去！

“干嘛了？”她的整张脸都被我压在手掌里，说话声音闷闷的，果然跟我想象的一样，一个巴掌就足够了。

“脸好小哦！”我说。

“我不是跟你说这个，我是问你也一直在看这部漫画吗？”她甩开我的手，不客气地抢过我手上的漫画书，接着又在那边惊叫起来：
“哇塞~！是最新连载呢~！你是怎么弄到的？第一季的都集齐了么？”

“啊！都在家里，这个周末你要来吗？”我只是试探着问问，她竟然任由动物的本能迅速且坚决地回答我：

“绝-对-要！！”

我很想说，你呀~~多少也应该要犹豫一下，太没矜持了。
假如我是开马戏团的，你怎办？

当然，我还没告诉她，她是我第一个邀到家里的朋友。

在那之前，我们的关系并没有好到这个程度。
可以说，整整一个学期，我完全没注意到班上养着这么一只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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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半个盒饭

我们的第一次接触是发生在高一第一学期末的校庆前夕。
那次校庆活动我们应校方要求提交了舞台设计的初稿去参选，结果只有她的被校方采用，然后由美术老师组织，联合全校各班美术科代表、宣传委员，以及一些扫描组的同学，共同制作这项伟大工程。

作为班上的美术科代表，我很自然被宣传委员的她要求一起努力，一旁的美术老师也给我施压，无奈之下我很不情愿地答应了。

大家奋斗了接近一个礼拜，最后那天，我们拼了命地赶工，虽然盒饭早早就订了回来，但到晚上九点多还没吃，大家都想尽快完成早点回家。

终于大功告成，我早饿得胃发痛了，顾不得冷掉的饭菜拿起就吃。

可是一旁的她边狂吞口水，边眼巴巴地看着我吃饭，眼睛都要掉到我的饭菜里了。
我问：“怎么不吃饭了？”
她可怜巴巴地说：“大概送餐时漏掉我的份了。”
“呵！你还真走运！”我继续大口大口地吃着饭。

她依然坐在旁边一动不动看着我吃得巴喳巴喳响，我被她看得很不自然，有种被猫视奸的感觉，终于再也忍不住，对她说：“我吃饱了，这边还没碰过。呃……你要不要尝一下？”

我尽量问得大体，毕竟把自己吃过的东西给别人吃是对别人不尊重的行为。

再说，我们的关系并没有好到可以分甘同味吧，被拒绝也是很理所当然，谁会去吃一个陌生人吃剩的盒饭，我就是饿死也不会去吃。

就是说，明知会被拒绝，还是觉得要去做点什么。

“求之不得！”

得到一个出呼意料的答案，我还没有调整好思绪，她已经迅速抢过盒饭狼吞虎咽起来。

一会儿工夫，整个方便饭盒雪白干净，连我吃剩的那部分都被一点不留地消灭了。

当时我就想，这家伙就跟猫咪一样都是用舔的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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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我们都爱游戏机（捉老鼠的猫）

那时中国刚兴起简单的网络文化，很多人开始网上交友、聊天，但56K的速度还不允许网络游戏大行其道，在那之前，孩子们最喜欢去游戏机室玩了。

她说她从小就是个电玩迷，所以一定要我陪她去，说是要把作为好朋友的我也培育成才。

我对电玩之类也不反感，只要操作简单还是觉得挺有趣的，反正能陪在她身边就没什么关系了。

可是……后来才发现，我的想法太天真了。

跟她这种武林高手玩对战游戏，简直就是浪费我的金钱！！！

她的利害程度足可以用生人勿近来形容，真的，多少挑战者死在她手上男生女生不计其数。
偏偏格斗又是我的弱项。

看着她全神灌注的模样很可爱，眼珠儿跟着那些迅速移动的格斗人物急速地转动着，然后看准时机手上一抽控制台，对方立即倒毙，出招真是又狠又快。

我不由自主地把她跟一只捉老鼠的猫联想在一起，爪子一出，老鼠即毙。

一下走神，格斗人再一次惨死在她手上，我问：“喂！你赢过多少次了？”

其实我想问，你捉过多少只老鼠了？

她回答我：“……一次也没有……”

游戏机室很吵我听得不很清楚，说：“不可能！”

她突然扭过头，很认真对我说：“我真的一次也没有输掉过呢~！”

原来是一次都没有输掉过，我还在想怎可能一次都没有赢过呢，可恶！

我气不打一处来，屡战屡败的经验本来够我不爽的了，我说：“不如你陪我打会儿飞机吧！”

“什么？”游戏机室太吵杂，专心对战的她没听清楚我说话，于是我对着她很大声地说：
“我说~~！陪-我-去-打-飞-机~！”（注：“打飞机”有打手枪的意思啦~）

话一脱口，我就觉得不对劲了。

那个一直在旁玩游戏机的男生嗖地一下用很奇怪的目光盯着我们看，从他怪异的眼神中我猜到他想什么了。

他以为我们两个是那种关系的男生，我当然不甘示弱狠狠地回他一眼。
（眼语：靠！是那样的关系又怎样！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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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 178倒下了（拥有她如象拥有全世界）

“你这衰仔(你这兔崽子)，看我打死你不成~~”

闹市中，一个男人手持粗糙木棍，追打一个大约七、八岁的男孩，男孩哭喊着在人群中乱窜逃亡。

男人肥胖的身体追不上去，就用力甩出木棍，把前方的男孩击倒在地，然后扑上去压着孩子疯狂地棒打起来。

当时有很多途人围观，有些好心人上前劝阻，那男人疯狗一样对人就吼：“我教仔（我管教孩子），干你什么事！”

我和夏叶路过，正好碰见这一幕。
她很气愤，想上前制止，可是我一把拉住了她，说：“别人的家事，最好别管。”

“什么别管，你没看见那孩子在叫救命吗？他快要被打死了！”她情绪很激动，硬是要过去，我不得不用手臂圈住她，把她整个拖走，论体格她根本敌不过我。

离开闹市一段距离，我们都冷静下来，我的手还一直抓着她不放。
最后她用力一甩，拉开了彼此距离。

“我早知道你性格冷淡，却没想到你连人格都这样冷漠！我-看-错-你-这-个-人-了！”

她就这样掉下一句话，消失在我眼前，如同整座世界亦一同消失。

我伸手不见五指，置身于虚无，耳边唯独听见那孩子的哭泣声，“救我~鸣！鸣~救救我！”

我伸出双手想去救助，可是你在哪里？“我在这里。”

可是我根本看不见你，到底在哪里？“在这里，就在你的心里面”

我颤抖着触碰胸口，拨开层层迷雾，黑暗中，我看见了一堆肢离破碎的娃娃对着我哭喊：
“救~~我！！”

于是，我便倒在路边失控地狂嚎大哭。

没有了她，我的世界完蛋了。

“你干嘛了？象个孩子一样。”听见熟悉的声音，然后是熟悉的触感，熟悉的气味。

我悄悄地半睁开一只眼睛向上偷望，逆光中我看见了那张贼笑的猫咪脸。

“1米78的巨人也有倒下的时候~ Yeah~~”夏叶春风得意地在我面前摆出V字手势，我倒下了她用得着这么高兴吗？

她又说：“我不曾居高临下的看过你，这是第一次哦！你平时都是以这种角度看人的吗？”这猫有够无聊的了。

被嘲笑了，我红着脸赶紧爬起来。
这人不费吹灰之力把我击倒后，又来嘲笑我，太劣根了。
不过……我还是觉得很高兴，原来我还没有被你丢弃。

“对……对不起，刚才我说了过份的话” 夏叶小小声地说。
“呃？”我侧过脸看着她，夏叶低着头，脸藏在留海阴影下，从我的角度看不见她说话时的表情，她又说一遍：
“很抱歉我对你说了过份的话！看见你哭得那么伤心，我才知道自己做得过份了。”

“什么？你都看见了？”我几乎整个人要跳起来。

“嗯！我都躲在草丛里看得很一清二楚呢！”她的表情相当认真，接着还说了很多话：

“我从来没想过你也会哭得如此壮丽……哭得我的心都快碎了……我也很想跟着你一起哭呢~！现在想想心还在痛……”

“够了够了，不要再说了~~”我快步疾走，面子还掉不够？

谁说拥有她如象拥有世界的？啊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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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 ~想见多你几面~

在学校附近的X记面店，就我和她两人吃着面条。

老实说，这面家手艺不怎么好，都没多少人喜欢光顾，但胜在价格便宜，面量足，
最适合我们这种快用光零钱的穷学生来吃午餐了。

“冬树，冬树~~！”一旁的猫咪喵喵吵。

“又怎么了？”我都愿意请你了，你还想怎样？臭猫！

“这家面真的很难吃呢~~！”夏叶嘴里在抱怨，可是却大口大口吃起来，看来她也应该饿了。

“难吃也得吃，谁叫你沉迷打游戏机，才月中就把零用花光光了”有时候我还替她妈妈头痛呢，这孩子用钱没有一点计划。

“但是……一直以来你的零钱不都比我多吗？请我吃这种东西也太小看我了”夏叶表情委屈地说着。
真是亏这家伙还好意思说这话，我说：
“没错！我的零钱本来够用，可都用来陪你打游戏机了，现在也花得七七八八，大概到下个月前都得来光顾这面家了。”

她就象听到了世上最令人绝望的消息一样，不说话专心吃面去了。

看见她大口大口地吃着，我说：“看你能吃那么多，应该没问题了”语毕，我自己也开动起来。

“哇！靠！这是人吃的么？”面一到嘴我就忍不住失控大叫了起来，声音大得足以让老板听见，一旁的夏叶，连忙捂住我嘴巴，小小声地说：
“太失礼了吧！老板都看过来了。”

“但……真是……很难吃！”我也小小声地回应着。

突然，老板嗖的一声坐到我们对面，脸色看上不太好，我们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，老板板着脸问：
“我卖的面条真的很难吃么？”

我和夏叶都怕得要死，她更是几乎缩到我背后去，可恶，又用我来做挡箭牌。
高人注定要做牺牲品，她说的。

老板耐不住脾性再问：“我卖的面条真的那么难吃吗？”

我也只好结结巴巴回答：“口味很~独特，不~是大众的”，背后的夏叶捅了我一下，小声说：“找死啦你~”。

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胡扯些什么了。

老板突然哈哈大笑，说：“我自己知道自己的手艺，我根本就不是做面出身的。”

“咦？”我与夏叶不约而同发出疑问。

其实那个老板笑想来并不可怕，反而是个很和蔼的人，他说：“这面家以前是我老婆做面，我管帐的，我们夫妻共同经营得很好，不象现在这般萧条。”

“现在怎么是你在做面了？你老婆呢？”我身后的人说话还不知轻重呢，我连忙用手肘顶她一下，“哎呀~痛，你顶到我胸部了。”该活。

“他应家人的要求结婚去了”老板幽幽地说着。
“咦？”我们再一次惊呼。

他又接着说：“我们本来就不被允许，能一起生活这么多年，其实我也已经知足了，不过我还是想等他回来，总有一天他会回到这里的。”

我们都被老板的话感动得不行，虽然面不好吃，但是老板人却很好。

离开面家，我一直在思考老板对我们说的那番话，让我不自觉想起一句广告名言：
~不止想吃你做的面，更想见多你几面~。

那个老板看似粗糙，故事却那样浪漫动人。

我在胡思乱想，突然听见夏叶开口，说：
“呖！~不止想吃你做的面，更想见多你几面~，你不觉得老板的故事跟这句广告台词很配么？虽然不想再吃他做的面，但我挺想跟他再见面。”

我不知道那一瞬间我是用什么表情看着夏叶，我应该告诉她我也想到了这句台词吗？

“喂！喂！怎么发呆了？没吃着面你饿坏脑子了吗？”
“没吃着面应该是饿坏肚子吧！”我怎么会败给这种垃圾都照吃的猫怪。

我们笑着闹着，突然夏叶安静了下来，说：
“刚才就在你拿起筷子准备吃面的时候，一瞬间，我觉得你的侧脸……真是不一般的帅~！”

“……”这是哪根跟哪根？我完全搞不清状况。

“虽然不甘心，可是败给你，我无话可说。”说话时她的表情明明很难过，却在强装平静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？

什么事情让你难过成这样？如果是我让你难过的话，求你不要再说下去。

“快迟到了。走吧！”我极力掩饰着因为你一句话一个表情而方寸大乱，我现在只求你什么都不要说。
求你，让我把梦做完。

隔天中午，我们又来到X记面店，结果关门大吉了，我们还在感叹那么好人的老板最后也无法独力经营下去，市场真是现实。

但我们还是不相信就这么结业，向隔壁店铺打听打听，结果却是那样的匪夷所思。

隔壁店的老板说：“X记面店早就丢空好多年了，以前的确由两个男人在打理，一个做面，一个收钱，但后来做面的卷款落跑，收钱的无力还债自杀了，就死在店里。”

“哇~~两个男人？”夏叶惊叫。

“一个落跑？”我惊叫。

“一个自杀？”夏叶惊叫。

“还死在店里~~！！！”我和夏叶一起惊叫。

“总有一天他会回到这里的……”
此时此刻，我们想起了老板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，总觉得……背后凉嗖嗖的。

七宇宙只有我和她

高二的暑假，我们相约一起看日出，地点竟然是我家住的那栋高级公寓的天台。

她说只有那里好比山顶一样高，只有那里不会有烦人的蚊虫骚扰，也只有那里可以先尝月再观日出。

嘿~我说，那里是非工作人员严禁内进的，而且保安很严密，被逮住我会好麻烦的。

可夏叶还是一惯乐观，拍拍胸口说，“放心，有事我来扛！”，我说，“就你那比纸还薄的信用？”

可是，天意就是如此，假如她的信用比纸还薄，那么我的意志比她的信用更薄。

我早就说过，我是绝对无法拒绝她的。

所以，晚上我们并排趟在公寓的天台上先尝月再观日出。

也确实，从这里看到的月亮又大又圆，围周全是漫天星斗，让人以为罢身于宇宙银河一样，我们都不自觉沉醉在这片星空下。

“有些微细的，象气体一样的声音，听起来就象是来自星外的呼唤。你能听见吗？” 夏叶的声音划破宁静。
“没有。我只听见我们彼此的呼吸声。”我说。

我稍稍侧过面，看着身边的夏叶，黑暗中星光倒影在她眼眸里如同小小的宇宙。

而此刻在这个小小宇宙里就只有我和她。我好想时光因此停驻，就算看不到明日日出我亦无所畏惧。

“喜欢女生的事，你是怎样醒觉的？”夏叶的声音游荡在午夜空旷的天台上显得格外清晰。

“不知道，与生俱来的吧。”这种事，一出生就被注定了，我没得选择，假如没有出生就好了。

夏叶疑望着夜空淡淡的星晨突然说起她的童年事：

“小时候我并没有觉得自己与众不同，跟普通的孩子一样总是快乐地度过每一天。我是那种特顽皮又打不死的孩子，幼儿园里的女生们都排斥我，只有男孩子会把我当成哥们，那时候我特讨厌女孩。”我看着她的侧面，幻想着孩子时代的夏叶。

“后来，哥们都在疏远我。因为大家都长大了，而我也清楚明白到自己原来也是个女孩子。当时我很天真地认为，就算性别不一，我们多年的友谊依旧可以岿然不动。直至被告白了，才发现大家看我的眼神早已变得那样陌生，我突然有种被背叛的感觉。从那时候起我讨厌男生了。”

夏叶不再说话了，依旧疑望着夜空，周围的蟋蟀叫声此起彼落，夜风夹杂暗暗的花香抚过彼此，我突然抻手在明月上比划出一个笑脸。
夏叶居然笑我这样很白痴，我说：“是啊，连我自己都觉得很白痴，会跟你这种人做朋友。”

她不恼反笑，说：“在入学时，第一次看见你，我就知道我们是同类了，但你太目中无人又难以接近，我根本找不到机会试探你。”

我还真有点惊呀，原来一开始是她先注意到我。
感觉脸上有点烫，但我嘴里故意说：
“目中无人是因为178的身高在女校很难一视同仁！难以接近是因为你和我整整相差了十公分。”

果然她对身高在意起来，嗖一下坐直身子对着我呱呱叫：“我知道你是全校第一高人了，好歹我也不算矮啊！！怎么就老被你看扁，呱呱呱……” 小花猫被气得跳来跳去，明月下显得特别野性动人。

“哈哈哈~~”我不禁开怀大笑起来，午夜空旷的天台就只是回荡着我的笑声。

她却变得很安静，托着两腮蹲在我面前疑视着我的笑脸。

我有点不自然，收敛了笑声，说：“干嘛盯着我的脸看？”

“原来你也会发出哈哈哈的笑声”她的表情很认真，眼睛盯着我不放，就象我是她的猎物。

我说：“有什么好奇怪，我也是有喜怒哀乐的。”

她说：“但我从没见过你开怀大笑过。”

的确，从我出生到现在，我都没有真正快乐过，一次也没有。

当我明白到自己的存在是个错误时，一切都太迟了。

因为我已经存在于这个世界。

多年来，我一直在思考，自己存在的理由，但我找不到答案。直至遇到她……

她使我明白我之所以会在这个世界出现，原来是为了与她相遇。
活着那么多年，现在我才真正感到我的生命也有存在意义，这秘密她可能永远不会知道。

八明日晨曦

在日出前必经的漫漫长夜里我感觉渐渐困倦起来，夏叶却依然喋喋不休地追问着我的事情。

例如，小时候的我都做些什么啦？喜欢些什么啦？家中父母怎样啦？
是不是全班最高啦？学习成绩好不好啦？十岁前有没有被表白过啦？
或者有没有暗恋对象啊初恋经历之类的啊……

我实在被她缠得很不耐烦，起初还会随便地敷遣她几句，结果她越问越来劲，甚至有些问题在不经意之间触及到我的底线，令我无法再去忍受。

我突然对她发怒起来：“够了没？你好烦！”

夏叶可能被我的喜怒无常吓呆了，一时间变得不知所惜。
我意识到自己刚才情绪失控，连忙说：“现在我好困，只想好好睡一觉，别的事情以后再谈吧。”

“也许你觉得我很烦，可我对你的事情一无所知，明明彼此都成了好朋友，你就不能信任我吗？” 明月下，我看见夏叶满脸难堪地说着这番话，顿时我的心口一阵酸楚。